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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绣年华梦里存23  

2008-03-19 20:57:03|  分类: 传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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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村居琐闻

三、华华

华华是我很早就认识的朋友,虽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,但相同的年龄和处境,加深了我们的友谊,所以只要有空闲,就常去他家走走。不过他的条件比我要好一些,虽然也出生在地主家庭,父母在解放前后去世,但他有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,和家中的两个弟弟。有父母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,及一个并不完整的家。也没读过太多的书,高小文化而已。当我在柯桥中学读书的时候,听说他在五九年去了宁夏。后来我重返农村时,他也回到了家里。虽说他二弟神经有点不太正常,但上海的两个姐姐,时常有些照顾,生活过得比较宽松。

于是有位邻居看上了他,就托人去说媒,想把女儿嫁给他,当时农村婚姻多由父母亲做主,只要姑娘不反对就行!而且华华也出落得一表人才,劳动力在小队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,要不是地主成份,哪个姑娘不喜欢!而华华呢!也认为年龄、面貌倒也般配,就定下了这门亲事。自此以后,两家往来频繁,华华生活上也有了人关心和照顾,比我幸运多了。

华华身体素质要比我好,当然劳动底分也比我高些,大约也是由于这个缘故吧!我看他很少看书。有一次我去他家,走进卧室,居然看见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,窗口桌子上还摊着一本哲学书。

“今天怎么啦?想做政治家?还是研究如何改造思想?”我笑着问他。

“事情是这样的!”他叹了口气,向我解释;

“我有个好朋友,是以前在宁夏一起工作的,自从回到绍兴以后,由于工作不够理想,近期内,心情非常不好,意气销沉!昨天来了我家,为了给他打气,我总得做个积极上进的样子,夜里促膝谈心,看他心情好了不少,看了我的生活环境后说,回去决心好好学习和工作!今天早上才走。你看,我不是才回来吗?”

“既然你知道做人要积极上进,但为什么自己不真的这样做呢?”

“不瞒你说,要我读书学习,我还真的不是这块料!”他苦笑着回答我。

不久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!因为华华的父亲曾经开过银楼,家里还留下些坩埚、及银锭。为了防止万一,华华就把这些东西寄存在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老丈人家。当文化大革命过去以后,华华想去要回来时,他老丈人竟换了一付面孔,翻脸不认账,说是没有这些东西,更为气愤的是,还提出来退婚,一改常态,说是;“女儿不愿意嫁给地主人家,他也没有法子!”气得华华欲哭无泪,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。

后来华华去了新近围垦的海涂,是生产队派出去的。那时在农业学大寨的旗帜下,全县大力开展了围垦海涂的工作,有好几个冬天,全县每个生产队都得派出人员参加,我也去过几次,寒冬腊月,出裸着双脚,在湿辘辘的滩涂上行走,肩膀上挑着沉重的泥担子,得走上二、三里路才能到达目的地。围了以后,便得开垦,于是生产队便可分到一小块土地 派出人员驻守在那里。华华也是个有心人,去了以后,动脑筋如何改良土壤肥力,灌水去盐,尝试着做了许多工作。老天爷不负有心人,他伺候的那方土地,比人家要好上几倍,公社决定在他伺弄的那块地里召开现场会议。在会议即将召开的前一天,我碰上了他。

“不是要开现场会议吗?怎么回来了呢?”我问他。

“唤回来了!正因为要开现场会议,所以把我召唤回来的!”

他叹口气说;

“这份光荣,怎么能够落到地主子女的身上呢!已经有人去了,介绍他们如何、如何地把生产搞上去的!”

我也深深地叹了口气,就是这样的世道,我们又能如何呢?

从这以后,我就很少见到他了。后来他娶了个邻近的寡妇,也有了一个儿子。因为我去了绍兴工作,回村里的时间不多,而且是来去匆匆,只是在有一次下午,与云一同骑着自行车去上班,在一条小街路过时,突然有人拉住了云的自行车,回过头来一看,发觉是他!他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我们说;“你们真幸福呀!”然后挥手让我们离去。想不到这竟是最后一面。

过了不多日子,从村子里传来华华自杀的消息,我真不敢相信,这样一个汉子,最艰苦的日子也闯过来了!为什么在这时候选择离去?有人猜测,他当时做了队办厂的采购员,为了业务关系,必然会出些难以报销的费用,时间长久累计了不少!人家怀疑他贪污,他又不想连累别人,所以才会出此下策,………”云云。

是非曲直我也无从知道,但作为朋友而言,华华你太不值了,既然连死也不怕,你还怕什么?常言说得好,“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“留得青山有柴烧!”华华!华华!你不该走这条路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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